《冬泳》
她独自站在水池边上,俯视着池边缓缓浮动的绿藻,我光着脚走上跳台,站在高处,俯视着下面的人,隋菲在最远处,跟她的影子融为一体,我大喊一声,人们望向我,然后我迈步上前,挺直身体,往下面跳,剧烈的风声灌满双耳,双臂入水,激起波浪,像要将池水分开,这是今天的第一跳。我在水底,那些嘈杂的声音再次袭来,没听错的话,有人在为我鼓掌,也有人在喊,大概是池水溅到他们的脸上,路旁有车经过,不断鸣笛。我闭起眼睛,依然能感觉到光和云的游动,太阳的踪影,这时,我突然想起一首久违的老歌:孤独站在这舞台,听到掌声响起来。
《冬泳》中主人公在相亲中认识了离异带有一女的隋菲。文中直接描写主人公心理状态的地方并不多,但借着跳水这一场景,那一声大喊、水底听到的嘈杂声与质疑声,反而把他想要和隋菲在一起的决心写得更真切。读到这里时,我能感受到他对未来困难的预感,也能感受到那种即便知道前路不易、仍然选择往前走的坚定。
《梯形夕阳》
我在看河,从塔吉克斯坦流过来的那条河,水势平顺,藏着隐秘的韵律,梯形夕阳洒在上面,释放出白日里的最后一丝善意与温柔,夜晚就要来了,乌云和龙就要来了。我想的是,沿着河溯流而上直至尽头,在帕米尔高原被冰山回望凝视过的,会是什么样的人;一步一步迈入河中,让刺骨的水依次没过脚踝、大腿、双臂、脖颈乃至发梢的,会是什么样的人;被溢出的洪水卷到半空之中,枕着浮冰、滚木,或者干脆骑到铁板上,从此告别一切过往的,会是什么样的人。
我想了很长时间,仍旧没有答案。天空呼啸,夜晚降落并碎裂在水里,周围空空荡荡。我知道有人在明亮的远处等我,怀着灾难或恩赐,但我回答不出,便意味着无法离开。而在黑暗里,河水正一点一点漫上来。
《梯形夕阳》中,主人公被领导骗取了回收的货款后,原先带着李薇回家的美好期待迅速坍塌,上面这一段把那种无奈与绝望写得格外具体。河水、夜晚、洪水和无法离开的处境,让情绪一点点压下来,读的时候会很直观地感到人物被现实推向边缘的窒息感,也让人忍不住替他心疼。